林涛这辈子没想过，穿越这种事会拖家带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前一秒他还在办公室批卷子——他是中国某市一中的物理教师，二十八，离异，闺女归他——后一秒，办公室、卷子、外加来学校送饭的妈、来办公室写作业的闺女、来学校送伞的妹妹，连人带半栋办公楼"嗡"地一声，栽进了一片绿色的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天是绿的。云是紫的。远处一座倒悬的山，瀑布往天上流。

        楼落地的时候姿势还算体面，砸在一片麦田边上。四口人从塌了半边的办公室里爬出来，土还没拍干净，就听见镇口那边有人在敲铜钟，一声比一声急。

        镇子叫麦浪镇，边境上的小镇，歪歪扭扭一圈石头房。钟楼下围着一圈人，都在仰头瞅一块半人高的石碑——碑上的字在走动，像有人拿看不见的笔在上头现写。

        林涛挤进去，他教物理，见什么都先认字。碑上的字是方块字，古体，他连蒙带猜读出一行：

        "虚空之潮，三百日后，此界坠焉。"

        "看得懂？"旁边一个挎篮子的老妇人瞅他，"新来的？"

        "……刚来的。"林涛回头，他妈林妙洁、妹妹林小满、闺女林小语，仨女人站在他身后，一个旗袍丸子头，一个迷你裙高跟鞋，一个JK制服双马尾，搁这满镇粗麻布衣裳的人群里，跟四张从画里走出来的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妇人上下打量他们，忽然"哎呀"一声："虚空之潮把别界的人也甩下来了？这几年越甩越多了。走运，镇上正缺念过书的人。"

        "缺念书的？"

        "学院缺先生。"老妇人朝镇东头一努嘴，三排土房围着一个院子，院里有孩子念书声，"老先生上个月让贼吓死了。你们要是不嫌，男的先顶上——这世道，能认碑上字的，就是学问家。"

        林涛回头瞅自家这四位。他妈四十五，丧夫多年，一辈子精打细算，这会儿已经把老妇人篮子里的鸡蛋瞅明白了："大娘，这鸡蛋哪买的？镇上集市的价怎么算？"妹妹小满二十四，坐办公室的，掏出手机按了半天没信号，把手机一揣，问了句特别OL的话："请问，这个镇的用工方是谁？有没有书面合同？"

        闺女小语十七，没说话，攥住了林涛的手，十指扣得死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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