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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查账,查得比廖家任何人狠。
头一天查厨房。他不说话,站在厨房门口从早看到晚:几点进鱼,几点起锅,美雪切鱼的刀路,边角料去哪儿,损耗记不记。傍晚他掏出自己的小本子,记了一行。美雪给他端宵夜,他问:"损耗率,报。"
"百分之二点一。"
"京都你实习那家,报多少。"
"百分之四。"
老头在本子上又记一行,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第二天查汤。他清早五点起来,站在汤屋看换水,拿手指蘸了泉水尝,问水温,问硫磺值,问多久清一次池。阿珍姐全程陪着,一条一条答,答完把化验单拿给他瞅——每月送验的那份。老头把化验单折好,收进公文包。
第三天查人。
他哪儿都不去,就坐在大厅喝茶,从早坐到晚,瞅人。瞅员工跟客人说话,瞅阿珍姐在前台记账——他瞅账本的眼神跟验钞一个样——瞅我修电箱、搬货、跟客人道歉。瞅到晌午,春和醒了,在托儿榻上哼,他瞅见美雪从厨房出来,手都没在围裙上擦干净,走过去把春和抱起来,晃了两下,春和不哼了。老头端着茶杯,眼睛没离开女儿的手。
末了傍晚,客人都在院里泡汤,大厅没人了。老头把阿珍姐、美雪、我,叫到大厅,把小本子往桌上一放。
"三天,我记了十七条。"他说,"厨房的损耗,汤的水质,账的日结,员工的规矩,客人的投诉怎么收——十六条,都在水准上。京都的铺子,也就是这样。"
他顿了顿,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,撕下来,双手递给美雪。
"第十七条,"他说,"我记的是这个。"
那张纸上就一行字,老头的字,瘦直跟他人一个样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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