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灯已经陆续关掉，只剩她们这区还亮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如把最後一张夜间照明的修正图存档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，忽然开口：「琴……你相信星座吗？」琴从萤幕前抬起眼。这个问题不在她今晚的观察清单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完全相信。」她说，语气仍是平的。「但星系的运行有固定规律。你们用十二个符号去对应人格，是一种简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小如眼睛亮了一下。她把椅子往琴的方向挪近半步，声音放轻：「我妈以前会看。她说我是双鱼，容易心软。可是我自己比较喜欢看真正的星星……就像你之前纠正我的那些。你怎麽会知道这麽多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琴看着她。小如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柔软，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热，不是为了讨好，也不是为了工作。这种热在她接触过的人类里并不常见。大多数人把时间花在薪水、升迁、房租与下一次聚餐上，宇宙对他们来说太远，远到不值得浪费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因为我看过。」琴低声回答。她没有说「从哪里看过」。只是把平板转了一个角度，调出一张台北上空的星图，指尖点在某一处。「这个季节，你们肉眼能看到的最亮那颗，其实是双星系统。它们互相绕行的周期是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到一半停住。再往下，就是人类目前的观测极限之外了。小如却已经凑得很近，肩膀几乎贴上她的手臂，呼吸里带着一点点兴奋的热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然後呢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琴的指尖在星图上顿了顿。她能感觉到小如的体温从衣料传过来，也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股不该出现的拉力又加重了一点。她把後续的数据咽回去，只说：「再远的，你们的望远镜还看不清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小如没有失望。她只是看着琴的侧脸，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。她告诉自己，多跟主管亲近一点，工作上总是有照应的。可是事实比这个理由更烫——她就是想再靠近一点，想听琴用那种平静的声音继续说下去，想知道这个人为什麽对星星这麽熟悉，为什麽体温总是偏低，为什麽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像在看下属。

        琴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不是她的，是小如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萤幕上跳出「妈妈」。小如接起来，才听了两句，脸色就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……我知道。我现在不回去。你先出去，晚点再联络。」她挂掉电话，手指还在抖。琴看着她，没有问，只是把星图的介面关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得走了。」小如站起来，动作很急，背包拉链都没拉好。「抱歉，琴，我有急事先回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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